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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电影启蒙年代(一) - [记叙文]
2010-02-05
十多年前的杭州,广告在外人眼中尚属年轻时尚的行业,《钱江晚报》的招聘广告版面,广告公司赫然被归为“前沿产业”一栏。当年“阳光创意”招文案,70个里面招1个,不少娃挤破头也想进来,后来我才惊奇地发现,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广告公司上班就是看看外国广告片,聊聊音乐、电影、艺术,开会就是海吹神侃,混充头脑风暴,创意就一沓沓地出来了,广告脚本?随便写写就有了,因为大陆广告就是一坨屎,怎么写不比那些强?然后就是,可以跟着导演进进出出跑摄影棚没人敢拦,可以隔三岔五和明星合影,就算加班也很拽,不喝茶,喝自磨的咖啡……
不过事到如今,甚至连这种虚假的光环都已从广告圈上方散去,新一代的娃们纷纷把目光投向被光环加强版笼罩中的IT圈动漫圈传媒圈时尚圈,坚定地奔赴广州欧洲大洋洲诺亚方舟,杭州已成为老家伙们坚守的最后坟墓。
和老家伙们一起坚守的,是那些电视机前的大爷大妈们,他们已成为电视节目的中坚力量,电视广告最忠实的目标消费粉丝,当然,不是所有的中年青年少年都变身网民,即使是,他们在上网之余,在餐饮、会客、差旅、买楼、飙车、考研、相亲、八卦、桑拿、把妹之余,也会在电视机屏幕前流连几分钟,但说不好是哪几分钟,因此,电视直销广告的播出量才会扶摇直上--老子把电视上所有的垃圾时间都占了,就不怕撞不上你那几分钟!
前言扯大了,本意是想说:广告圈的老家伙如我者,如今只剩下土得掉渣的现实了,少量的美好只能在回忆和莫须有的未来中寻找了,未来属于科幻范畴,编起来比较费劲,得发挥绞尽脑汁的想象力,相比之下回忆就比较简单,脑袋一歪,把美好的部分倒出来就是了,而今天要说的这份美好,和我入广告这行,多少有些关联。
动笔的缘由,是因为前几天又看了一遍《37°2》,好心推荐给某云南娃,云南娃看罢颇不以为然,还觉得男主人公佐格从此就废了,没错他终于有故事可写了,但是从此后再没有人能真正进入他的故事了云云,进而觉得作为推荐人的我也废了,于是连夜把我的QQ删了,害得一头雾水的我次日长途电话打过去骂:别以为你是云南人就觉得自己在看电影方面也是元谋人级别的祖师爷了,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这你都搞不清,还好意思说你妈是曲靖生意圈的知识分子?随即我在电话里耐心地回顾了第一次接触这部电影的历史沿革,以及与此相关的推荐理由,并宽容地表示,电影本来就是各花入各眼的事,你不喜欢我又不会摁着你的后脖子梗逼你喜欢,说到最后云南娃惭愧地低下了头,表示要痛改前非,重新加我QQ好友并不附加躶聊条件,这才挂了电话,一看手机,此通长途时长共计33分15秒,正想心疼,却忽然发现电话居然是对方打过来的,于是欣欣然吃晚饭去了。
这一番闹腾不要紧,扬起了尘封多年的记忆,扬尘会让往事变得时隐时现,看不清楚,于是决定索性白纸黑字写下来,按组织上的说法,这叫交代材料,给自己一个交代,聊以自慰,或者自嘲,以下才是正文。
如果说我入广告圈是上了梁山,那么电影启蒙就是宋江狩猎归来赏我的一头麂子。此处的宋江,单指当年“阳光创意”的老板兼创意总监程冬,他跟我有四大共同点:同姓,同籍,同所大学毕业,结果在公司又同做文案。当然,我是文案全职初哥,他是文案总头目兼广告导演,因为是导演,所以经常去上海广州等地看景、选模、拍片、转磁……,和国内包括台湾同行颇多往来,后来就会带一些转录的电影录像带回来。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的中国,普通百姓获取国外各方面信息的来源非常少,遑论影视,杂志书报都少的可怜,每次公司从外文书店买一批国外资料书(有些书还要凭单位介绍信),平面部那几个设计人员就跟过复活节似的哇哇乱叫。
一开始程冬带来几盘录像带并没引起大家多少注意,因为之前我们就知道,在他办公室的一个神秘矮柜里,放着一堆录像带,内容包括各种国外的电视广告资料,以及更多的日本及港台女娃们的一些录像资料,创意部和他的办公室一墙之隔,我们早就把这些带子浏览加快进了个遍,那他从外地带回来的呢,就以为是内容差不多的几盘新带子而已,或许他刚从行李中捞出这几盘宝贝的时候,还故作神秘地提起过“这可是国外最新的电影喔”之类的话,但我的反应是:“喔,那我有空就受累看看喽”,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提不起太大兴趣的原因,是因为那时候对“国外电影”这个名词的感性认识,不外乎是来自:1、电影院有限的几部译制片,2、电视台深夜播的老掉牙的几部奥斯卡获奖黑白片,3、《大众电影》最后几页印制粗糙的海外电影剧照--这几样罢了,吸引力不过尔尔,最关键的,当时全中国从城市到农村铺天盖地的各种录像厅、镭射录像厅里,放的国外片全是凶杀加色情的B级片,至少中文标题都拼了命地往这两方面靠,所以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它们就是当代外国电影的真实缩影。
结果某日中午,阳光甚好,领导不在,大家都聚到大会议室吃盒饭,前台小妹洪瑜突发奇想,找出其中一盒带子插进了录像机,于是29寸东芝彩电前,大家边吃边看,看着看着就集体无意识地渐入佳境了,会议室外面的人也渐渐加入,电视机前人头攒动,越聚越多,然后每个人手上都还捧着一只空饭盒。
那天的电影,是我后来收集过三个版本的《这个杀手不太冷》,我清楚地记得,当电影快结束,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目不转睛时,一个完全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盘带子给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警长从背后一枪击中怪蜀黍莱昂,莱昂仰躺在地,费力地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塞进警长的手心,带着喘微笑着一字一顿对警长说:“这是,玛蒂达,给你的礼物”,警长松开手心,发现这是一个炸弹的拉环,就在这时,画面没了!我还没来得及听到警长轻轻那一声“shit”,磁带就走到头了,因为翻录的磁带不够长,最后几分钟,愣没给录上!
可恨的转录人,你要么索性别录,你少录这几分钟,让我一等就是好多年!一直到DVD时代,我才得以见到:12岁的玛蒂达,把那盆莱昂最爱的绿萝,种在了她的校园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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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童年》(补记) - [记叙文]
2010-01-22
不看不知道,一眨眼半年没写了。这地方就是好,我想上这儿来的时候,它就静静地看我写、听我说,我忘了来、懒得来、来了也不想写的时候,它就乖乖儿地窝这儿,从不打搅我、催促我、埋怨我、记恨我。那不好的,就是觉得这样它迟早会把我惯坏的。所以2010年你就瞧好吧--当我整明白了要撒丫子的时候,我是指定不会让它有工夫闲着的。
正式写下一篇之前,我想再补记几段江山的,这也是今天这个标题的来历。之前陆陆续续写完了关于江山的一个系列之后,以为把脑瓜子里这方面的记忆都搜刮干净了,不料之后又断断续续想起一些遗漏的小破事儿来。
之所以说是破事儿,是因为这几桩事儿无来由地都跟大便呀厕所什么的有关。前文曾提到说,虽然我天生胆小到母鸡都敢欺负,但那个环境还是逼着我不得不往胆大的方向发展,再说“老大照书养,老二当猪养”,而我不幸就是那个老二。既然晚上妈要政治学习要开会讨论把娃一个人撂家里是常事,那娃想尿的时候自己一路摸到茅坑去那还不是小case一桩?没错,是茅坑,那时可没有洗手间卫生间更衣间一说,茅坑,那可真就是一坑,所以娃的屎尿问题可不象想得那么容易,万幸的是,脑中并没有跌落粪坑的记忆,只有频繁大小便拉裤子的情形。当时人们家里是有马桶的,但我家里好像是没,也许我家离茅坑还算是比较近的?
怎么又说到马桶了,说回来,且说爸刚从部队放探亲假回家不久,有一天,我拉完屎回来,爸正在看《参考消息》,他就问我拉得怎么样,要准确形容自己的屎对于一个学龄前的娃来说很有难度,所以我含含糊糊不知所云。结果爸还认真了,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下,给我上了一堂大便外观识别之速成普及课,我记得这堂课的核心内容是说,大便大致可以分三种:干的、粘的和稀的,干的是好的,粘的次之,稀的就是拉肚子了。如果爸只是讲了这些,我不会至今还那么记忆犹新--闪光点是他顺手拿过那张《参考消息》,在报纸边竖长条的空白处做了形象的画图说明--首先在最上方,画了一个圆润的“W”,或者说是一个向右倒下的“3”,边说:“你看,这是小孩儿的屁股吧,”,然后依次向下,画了三种不同形状的大便:一串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型的(干的)、一串是知味观酒酿圆子型的(粘的)、以及一串飞流直下三千尺型的(稀的)。画完了虎视眈眈地让我选:“你是哪一样?”为了少惹麻烦,我在干的和粘的之间胡乱指了一下,爸就放过我了:“唔,那就还好。”
现在我还依稀记得那一组线描画流畅的线条,当天姐回家后我马上拿给她看:“瞧,小孩屁股!”没想到的只是,我和手绘漫画的第一次接触,内容竟是屁股蛋儿和大便。其实爸平时并不画画,但他很欣赏Mao*泽*东的书法,自己写字也是以行草为主,风卷云舒走笔龙蛇的,已经达到普通群众难以辨认的水平了,因此勾勒几根线条自然不在话下,简单几笔,就把各种大便的神韵勾勒出来了。
可惜的是,对画画萌发好奇和兴趣的我,在那个环境下完全没有学画的条件,别说怨啦,连想都不敢想。最大的满足不过是装乖,进而赢得妈的好感,让妈多给我几张半透明纸,然后蒙在《北京儿童》画册的某页上,把上面的图画临摹下来。
这是一桩我某次大便之后发生的小事,下面是一桩我某次大便之前发生的大事,闹出的动静,半个学堂的老师都知道了。
江山中学校园内有一个相对高级的厕所,一面墙有窗,厕所中间是并排紧挨的两排蹲坑。两排之间,以及同排的蹲坑之间,都有栅栏一样的木条隔断挡开,但每个蹲位正面是敞开的,不像现在每个蹲位外面有各自独立的小门。那天姐领着我去大便,正是学生上课时间,一片静悄悄的,到了离男厕所门口二三十米的地方,她就让我自己进去,她在外面等我。
结果我刚进门口,就被看到的情景吓坏了:在里面某个蹲位上,兀自突露出一大块绿色的形状古怪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蹲 着的人!要形容我当时的情绪和行为,没有比屁滚尿流一词更合适的了,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口中嚷着“鬼!有鬼!里面有鬼!”之类的话。身为资深红卫兵小将,姐当然是不信鬼的,何况大白天呢?可又是什么让我吓成这副模样,一时间她肯定也有点不知所措,按理来说,她应该赶紧前往现场一探究竟,麻烦的是她又不能亲自进男厕所,而周围又没别的人可以帮忙……最后她决定,先把吓破胆的我哄进隔壁女厕所再说,回头我要是把惊魂未定的大便拉裤子上,她就更不好向妈交待了。
社会主义学校的厕所闹鬼,这还了得!牛鬼蛇神是当时重点批斗的对象,于是由校领导亲自牵头,迅速成立“江中革委会男厕揪鬼办”,组织广大群众展开了一场深入的揭批查运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很快,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就给揪出来了……当然,这些措辞都是我现在在电脑前的臆想,当时的娃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但事后听妈说,还真查到的了:那个绿色的鬼其实是我妈一同事的儿子,他在自己的蹲位上一边大便一边看书,因为光线是透过后面的木条栅格的隔断照过来的,所以他就干脆屁股朝外头朝内,方便借光。而我进门所看到的,就是他暴露在蹲位外面的半截脊梁骨、半脱不穿的衣裤和屁股蛋儿,在昏暗的光线下,我把他误会成了鬼。我妈说最后的结果是他妈把他打了一顿了事,说他拉个屎还不忘吓唬娃……现在想想,这位小哥也真够冤的。(补记待续)

别看薄薄一册没几页,每次都要等一个月。 每期都翻来覆去看,太熟悉了,因此不管隔多少年,在网上一看封面,一眼就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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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童年》(六) - [记叙文]
2009-08-01
最后说说幼儿园。
在如今这个“儿童成人化,成人卡通化”的年代,你已经很难找到一个娃,他老实、好静、怯懦、胆小到我当年那个地步。即使有,这样的性格也会被环境的大潮迅速改造或者掐死。那是怎样一种性格呢?我觉得我就是男孩中的女孩,女孩都比我男孩。妈说有一次,我在院子里坐着,老母鸡一口就把我手上的食物叼走--再小的娃,总比母鸡大好几倍吧?母鸡都敢欺负你,我敢说有这样屈辱经历的人真的不多。
我出生在十一月,上幼儿园较多数孩子晚一年。即使是晚一年,我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当妈把我托付给幼儿园老师自顾离开时,我还是哭天抢地的,我只记得当时似乎所有的老师都在拉我,所有的小朋友都在围观--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完全因为当时的感受就是天之将倾,地之将裂,生离死别,末日当头。
相比之下,此后在幼儿园呆了多久,有哪些老师,有哪些小朋友,是否和丁忠在一个幼儿园,在幼儿园玩了什么,几乎已经淡忘殆尽。记忆中依稀尚存的几个片段,趁今天赶紧写下来,以供今后自我凭吊。
“找茬”是一个好玩的休闲小游戏,但在一个集体一个组织一个社会中你要总是找茬,那你就是一个麻烦制造者。我觉得我就是当年幼儿园那个小小的麻烦制造者,但老师们不知道,主谋是我妈,她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那时候幼儿园是不教儿歌的,教的是毛主席诗词,重点推荐曲目是《水调歌头 重上井冈山》,但老师教我们时把“重上井冈山”念成“种上井冈山”,作为不明真相的学龄前儿童,我们当然不知道老师念错,都齐刷刷跟着念。念就念吧,我回家后偏要在妈面前炫耀,结果引得妈掩口胡卢而笑:“什么‘种上井冈山’?是‘虫上井冈山’!”我说妈你笑完就完了吧,又指使我次日去纠正老师的错误念法,就这样,妈的念法我也转达了,老师呢也没改--换我我也不改,凭什么你一家长说的就是对的呀?那要是哪天另一个家长说应该念“大虫上井冈山”,那我也得信呀?我累不累呀。
有一次,爸从北京买了几本打仗的小人书寄来给我。那时候,这样的书真的很珍贵,妈说,你拿到幼儿园去,让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们讲故事。也对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就屁颠儿屁颠儿拿给老师看了,如此这般跟老师一说,老师听罢大笑:“哈哈哈,让我讲呀……哈哈哈,你说这个事情怎么说呢,哈哈哈……”她这么一笑,我立刻心里就没底了,从此再不敢提及此事。
“十一”到了,正值幼儿园广大师生和全国人民一起欣喜若狂,举国同庆之际,我扯扯老师的衣襟,指着她在明晃晃的玻璃上贴的“国庆”两个大红字说:“老师,‘国庆’的‘国’贴倒了。”--我承认,这次跟我妈无关。
幸亏我的幼儿园生涯不是在江山画上句号的,撤得及时,否则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持续地制造麻烦。
现在想想,其实人家幼儿园的老师也只是识字不多罢了,人家可没以我找茬为名再找我的茬,这样的事儿过去现在的幼儿园可不是没有。我还记得老师在全班面前表扬过我呢:“你看人程家的孩子,刚来的时候哭成个什么了都,现在不也正常模样了吗?”
幼儿园的记忆真的不多了,说到最后还是要感谢在幼儿园期间一直支持我关心我的各色人等,这就又引出一位:那时候幼儿园是不管饭的,在家吃完中饭再回幼儿园睡午觉。有一天中午在去幼儿园的路上,遇到一个江山中学的姐姐,不知道是我姐的同学还是我妈的学生,反正是认识,她低头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幼儿园睡午觉,她对我在幼儿园睡午觉这件事十分好奇,一定要尾随我去幼儿园,亲眼看看我是如何睡午觉的。那时候的夏天是不像现在的,当时大中午的日头下少有人走动,如果没有蝉叫,可谓万籁俱寂。老师悠闲地坐守在教室的门口,我跨过老师的小腿进去,两眼一扫,所有的椅子都让小朋友们占据卧倒了,我便一骨碌滚上了桌子--椅子睡满睡桌子,这本是幼儿园再平常不过的规矩,只不过那天我碰巧是头一个滚上桌子的,尾随在门口窥视的姐姐见状,竟然破口失声大笑,笑声划破了整个幼儿园的天籁。(续完)
江山一网站上找到的70年代的城关幼儿园,这个大院子应该就是我哭得死去活来的地方。

最右边那男孩诡异的眼神。
拔河的女娃,我的学妹们。
李铁梅开会,汗,哪儿批发来那么多辫子呢。

这张看得更清楚,娃还浓妆了,后面那个小胖妞太可爱。
饭前洗手,是在这里洗的。
现在看起来教室条件还挺好的,也许他们大班更好一些吧。全体娃都庄重神圣地举手,显然是摆拍的。

女娃们津津有味地欣赏肖像。

化了妆欣赏。

可劲儿排练。海魂衫可是现如今小资小愤们的时髦货。

阿吉西~,俺们家水缸的哟,你全包了不哟?







